尉迟醒没想到,原来他虽从未说过,但百里星楼却知道为何在这里种了棵树。/p
铁力达指了指尉迟醒手里的狼尾巴:“我父亲说,想要继承他的狼骑,就来找你要白狼尾。”/p
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,早年间耶育泌也是得到了尉迟长阳的认可与扶持,才能成为草原最勇猛之师的首领。/p
这是草原上流传了许多辈的双向选择,只是这一次,似乎又有那么一些不同。/p
耶育泌似乎更早于大君一步,选择了下一任君主。/p
他把白狼尾给了尉迟醒,再让他的儿子,得到尉迟醒的认可后,继承狼骑。从某些方面来说,这是一种越权后让权。/p
“那我先收下了。”尉迟醒将白狼尾塞进腰间,“你我初识,我总要了解你一些才是。”/p
“世子你……”铁力达想说些什么。/p
“你不要乱叫。”尉迟醒连忙打断了他。/p
“有错吗?”铁力达挠头,“我父亲把这个给你,不就是看重你,觉得你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大君吗?”/p
尉迟醒看明白了,这又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:“你知道你这话,够你父亲和草原各大部族首领吵上三天三夜甚至打起来的吗?”/p
“为什么?”铁力达脱口而出。/p
“世子,是要大君来选,”尉迟醒解释给他听,“不是哪个将军哪个部族说了算,你们顶多能提点意见,像这样直接交出兵权象征物,有心之人陷害,直接就可以说你们撺掇王子谋反。”/p
“我们草原跟那些叨叨歪歪的靖和人不同!”铁力达脖子一梗,“我们的君主,是我们自己来选的!”/p
“是是是,”尉迟醒妥协,“那你先出去,你去找沐成郎,就是王妃的哥哥,让他给你安排住处,顺便把你带来的狼骑安顿一下。”/p
“你怎么知道我带了狼骑来?!”铁力达的脸上有些惊喜。/p
他突然对这个文文弱弱的王子有点感兴趣了。/p
“我觉得更加确切的说法是,”尉迟醒说,“不是你带来的,是他们追随白狼尾而来的。”/p
“哦。”铁力达不屑地一噘嘴,转身往外走。/p
“她是钦达天。”尉迟醒低着头,也知道铁力达在接近门口时忽然转身,是又在对百里星楼抛眼神。/p
铁力达果然一个踉跄,匆匆推开门落荒而逃。/p
“我去,”铁力达逃出来,拍着自己的心口,“竟然是钦达天,怪不得父亲觉得他能成世子。”/p
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尉迟醒问。/p
百里星楼感觉他的这句话,其实是一种疲倦时的抱怨。/p
“你要是累了,就歇会儿。”百里星楼说。/p
“这些琐碎的事情得处理好。”尉迟醒说,“立国之初的分封赋税官爵一切等等,都不可马虎,未来版图更大,这些东西也都还是要用的。”/p
“更何况陆麟臣去了南方,我得快些处理好这些,才能亲自走一趟。”尉迟醒说,“他与古逐月的事情,我又实在是还没想好如何面对。”/p
“入关后路程不远,”百里星楼说,“大概三四日就会遇到,他们打起来,你要怎么劝架?”/p
怎么劝架?/p
尉迟醒也想问怎么劝架,古逐月身上的,是他的帝星命格,再大方他也无法如往常般面对他。/p
但当初背着他从念渡山,一路行至云上宫的也是他,救命之恩不可忘却。/p
但他杀了陆麟臣的老师,那是他如兄如父的老师。/p
陆麟臣这个人,从尉迟醒身困樊笼时便一心跟着他,潜龙街头与他并肩的是他,北回后一同深陷高昌秘境的也还是他。/p
情在义在,他们两个人打了起来,尉迟醒实在是想不透这件事该不该插手,又要如何插手。/p
留给他视而不见的日子已经不多了,再不想面对的问题,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。/p
“头疼。”尉迟醒说。/p
他撑着桌面,锤了锤自己早就发酸的脖子:“陆麟臣要是真的危急古逐月的性命,我怕容虚镜出手伤了他。”/p
尉迟醒甚至觉得,不只是伤,更有可能是杀了陆麟臣。/p
“你需要有人帮你。”百里星楼说,“不论是这些又多又杂的文书,还是替你征战的将军,你没有办法一个人单打独斗的。”/p
“如今天下志士,”尉迟醒说,“谁不是费劲心思去帝星帐前,我也想,但我找不到合适的人。”/p
百里星楼觉得这世事太过不公平,这本该是他的一切。/p
“北州王若是放心,”顾长门从杏花树后走了出来,抱着一把琴款款走来,“这些事情可交给长门处理。”/p
尉迟醒站了起来,对着顾长门深拜了下去:“长门先生。”/p
“你既已知你的命格是被长门所换,”顾长门问,“见到长门时,不该拔刀相向吗?”/p
“先生要听实话,”尉迟醒问,“还是客套话?”/p
顾长门看着他,心中觉得倒有些意思:“长门都想听听。”/p
“客套话就是,长门先生德高望重,行事自由道理,晚辈不敢怪罪,”尉迟醒如实说,“实话就是,晚辈就算生气就算怨恨,也打不过长门先生。”/p
顾长门走到案桌前,指着尉迟醒正在看的加官制度:“科举世袭并行是行不通的。”/p
“让世家和寒门子弟一起考入学府,一起学,”顾长门说,“结业后考核,再筛选出谁能够被封官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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