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,屋外雨打芭蕉,淅淅沥沥。/p
正是一日之中,最沉寂的时刻。/p
江陵城中幽安宁静。/p
沈苏容提着一盏灯笼,站在书房中,陈九躬身立在他的背后。/p
“赵家之事,陈九已经办妥,公子只管放心,赵家上下四十九口人,绝无一个活口做种。”陈九凝着眼前背影,眼里尽是仰慕之色。/p
沈苏容缓缓回身,手里的灯笼一丝未晃,平静地照着他阴郁凉薄的眸子,淡淡道:“陈九,你可觉得,我行事手段,过于残忍?”/p
陈九撇了撇笑:“公子非正人君子,陈九也不是啥好鸟,只要公子舒心,陈九愿替公子做任何事,这天下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,是非对错,正义曲直,在陈九这儿都比不上公子重要。”/p
沈苏容微微垂首,拇指在灯笼手柄上轻微摩挲了一会,嗓音淡漠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她那时常教诲于我,便是不想我走这歪门邪道,做一个正人君子,我是不是正人君子有什么重要,说到底,她也和他们一样没信过我,而今,我更不可能成为她祈愿的那样人……唯有一样事情,没变过……”/p
陈九等着往下聆听,沈苏容没往下说,收了那恍惚的情绪,抬眼看着他道:“探子的事,不必去管,她想要知道的,都会知道。”话音忽而一转,碾过几许寒冷彻骨的阴郁,“她不该知道的,自也会知道。”/p
陈九眼珠子一转,带着笑意颌首:“公子的话,陈九明白。”/p
沈苏容摩挲的拇指微微一停,眸光一瞥桌上墨案下轻轻翻飞的纸张,上头还留着未干的墨渍……/p
她那时在他和叶霜之间,选择了叶霜。/p
今时今日呢?/p
她会否还是同样的选择……/p
清晨的一丝凉风,带着夜晚落过的雨水气息,透过敞开的窗口吹入进来。/p
扶苏从昏睡中苏醒过来,此刻她正趴在一张床扎了一层白色纱布,涂抹了清凉的药膏,那疼倒是好了许多,就只是还睁不开眼。/p
她试着动了一下,牵扯到后背伤口,一阵热辣疼痛,嘶了一声,不得又趴了回去,抬手一抓,发现自己半身只披了一件肚~兜,不由升起一丝心慌。/p
扶苏又躺了会,心中担忧沈苏容,想要摸索着起来披衣穿鞋,磕磕碰碰中还未下地,就扯得伤口疼了几次,眉头都拧成一股麻花状。/p
“你眼看不见,起来做什么?”忽然间一个声音响起,缓缓行步间,人已到了床前。/p
那嗓音如山溪古泉,清越中透着一丝幽沉,拂面而来,叫人莫名心安。/p
扶苏在半空中摸来抓去的手,刚好抓到他的胸膛上。/p
两厢一碰,闻着他那气息,隔着衣裳触着他的温度,仿佛就能迷惑人心。/p
扶苏烫手般收了回去。/p
“公子可有事?那赵公子……”/p
扶苏这才也想起自己几乎没穿衣裳,耳面不禁微微一红,浑身僵硬,一时不知所措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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