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渐渐不笑了,表情逐渐变得悲哀又痛苦。她眼珠浮起一片一片的血丝,眼底血红一片,宛如妖鬼。
阮林冷不丁看了,心底都有些发怵。
“要说亏欠,娘亲唯一亏欠你的,就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挡了您的贰心!挡了您的绵绵情路!!”
“可是……您不能和母亲直说吗?纵然她会伤心,也总比丢了命好!”
“父亲,您何必呢?”
“何必为了掩盖自己那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和卑鄙心思,最后让我娘落得个薄情相误的惨淡下场。”
“母亲何辜啊?!!”
她简直是在用嘶吼的声音说出最后五个字,宛如杜鹃啼血,字字凄切。
“阮琝!你疯了吗!你犯了癔症吗,居然敢这样质问你的生父?!!”
她的这些话,像刀子一样猛地刺进了阮林的心脏。
他愤怒又心虚,像当众被人赤裸裸的扒的一丝不挂的那种羞愤。他高高的扬起手,表情狰狞,作势就要狠狠扇下去。
嬷嬷见着不妙,吓得肝胆俱裂。若是阮才人在她的面前被殴打,她绝对会被罚没进暴室的!她慌慌张张的就想要奔上来阻拦。
可阮林终究没有挥下手掌。
阮琝赤红着眼珠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背挺的那样直,不闪不避,眼中跳跃着火光——就像她娘知道真相时的样子。
他忽然就下不去手了。
他从不敢直视的心中那份隐秘愧疚。此刻被阮琝,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直白的揪出来拿唾骂。他竟恍然生出一种无力感。
他灰败着面孔,转身就要往出走。
“父亲!”阮琝凄厉的喊住他,他步伐忍不住一顿——
阮琝背对着他,又轻轻问了一句:“您心中,究竟有没有过母亲?”
阮林僵硬的站在那里,半晌没有说话。
阮琝听不到回答,她微弓了背,慢慢的,慢慢的用手捂住脸。
嬷嬷看不到她的脸,只看到她消瘦的肩膀在微微颤动。也不知,在这被遮挡的面容下,是笑还是哭?
阮琝心中凄凉,又觉得这一切都嘲讽极了,她抖着身子,眼角流下泪水,嘴角却翘的很高。
原来,薄幸之人,始终薄幸。
她娘一直以为,飞蛾扑火地爱着她父亲,用炽热的温度拥抱他,便能将他的心暖热了。
可是到头换来的,也只不过是冷冰冰的一捧黄土。
很多年都没有想通的事情,她在这时,却突然一下子都想通了。她爹爹,原来从来都没有爱过她的娘亲。
物伤其类。
那自然也不会有多疼爱她们姐妹。
她母亲以为年少情深,倾心相许的故事,原来彻头彻尾,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戏折子,是大梦一场。
在那个人的眼里,在他的心里,这个在母亲心中有千斤重量的故事,是可以那样轻轻松松地一笔带过,如同,只是轻轻翻过了一重薄薄的纱帘。
“玉局类弹棋,颠倒……双栖影。花月……不曾闲,莫放相思醒!”1
这是小时候,她娘抱着她,含笑说的诗句,说是她一直向往和希冀的日子。
若是没有嫁到阮府,这样的幸福本该实现啊,可惜……可惜……
她又笑开了,笑的很伤心。也不知究竟是在为谁不值。
阮琝慢慢的,坚定的站直了身体,一寸一寸的挺直脊背。她依旧是背对着阮林,面目冷肃,一字一句如山石坠地:“哪怕下辈子投身豕犬,求遍诸神,以魂灵慰养万物!我也不愿再做您的女儿。”
阮林身躯狠狠一颤,头颅一种极其似缓慢和僵硬的速度,像转动齿轮那样一点一点咔哧咔哧的扭过去。
他僵直着身子,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琝,好似根本就不认识她那样。他的手指僵硬的抬起,颤抖着指了阮琝半天,磕磕巴巴的,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嬷嬷,我乏了,送阮大人出去吧。”阮琝头也没回,径直走向屋内。
她脊背挺的笔直,清瘦的肩膀微微拢着,发丝随风飘扬。阮林看不到的是,她边走,边已泪流满面。
“不孝不顺,悖逆之女!李氏你看看,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!”
阮林气的再端不住那份沉稳持重的皮相,怒目圆睁,美髯纷乱。
嬷嬷也惊诧于阮才人的忤逆之言,胆战心惊的将阮林请出小院。
她有心劝诫,只是一回屋就看见阮琝伤心的侧倚在高椅上,掩面默默垂泪的样子。
嬷嬷轻手轻脚进来,立在一旁,张了几次口,却连劝都不敢劝。
她实在是不知,这阮府缘何如此莫测诡异?
父不似父,女不似女,叫人百般摸不着头脑。
阮琝终于畅畅快快的痛哭了一场。
像要将这十五年困在阮府的时光一一祭奠。
此去无归,再不回头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阮林僵硬的,简直不可思议的回到了正屋。
那继室朱氏温弱的放下手中的书卷,缓步上来替他更衣。“妾瞧二郎神色恍惚,可是大姑娘那边……有何不妥吗?”
阮林不说话,黑着一张脸,转了几个神色,忽就站起身就将高几上的梅瓶猛然挥到地上。
“咣哴”一声,青石地上多出了一片碎渣。
朱氏被唬了一跳,不知阮林做什么疯样。
但她跟了阮林这么多年,熟知他的秉性。知他轻易不会这样怒形于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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